耶弗他女兒的發言權

事情的結局往往比開始重要。我不是要改變耶弗他的故事，或耶弗他女兒的命運，我設想，如果耶弗他的故事在士師記11章40節結束，經文就讓他的女兒有一次最後而且全面的反擊。

耶弗他的女兒，是被犧牲的女兒，一個沒有名字的女子，被言語暴力殺害的女子。在強權及暴力的社會，耶弗他掌握發言權，他的女兒卻有同伴與她一同哀哭。

這是耶弗他女兒的結局：「此後以色列中有個規矩，每年以色列的女子去為基列人耶弗他的女兒哀哭四天。」（士11:40）哀哭成了禮儀，永遠被人記起。在耶弗他的故事中段，這個以色列女子走到人生的終局，卻不孤單。英雄才孤單。

哀哭是士師記的標記，有「哀哭的書卷」之稱。書卷以哀哭開始，當耶和華向百姓說話後，百姓放聲而哭，所以給那地方起名叫波金，波金就是哭的意思（士2:1-5），而書卷記載的最後一件慘案及屠殺中，以色列人又再次哭喊（士20:23,26; 21:2）。在這些哭喊之中，有一個無辜女子及其同伴的哀哭。這些婦女的哀哭，直到今日仍在世人的耳邊響起。

悲劇，因為一句說話。耶弗他的女兒死於父親的一個誓言：「我從亞捫人那裏平平安安回來的時候，無論甚麼人，先從我家門出來迎接我，就必歸你，我也必將他獻上為燔祭。」（士11:31）偏偏要加上最後這一句：「我也必將他獻上。」 結果，耶弗他戰勝，出門迎接他的卻是他的獨生女兒。

世人再次見證說話的殺人威力（Word kills）。這一段敘述的另一個焦點就是說話。耶弗他有很多說話，耶弗他講出一個殺人的誓言，四萬二千名以法蓮人死於說話發音不準，示播列（示的發音是sh），抑或西播列（西的發音是s）？前者得生，後者招禍。

耶弗他說：「哀哉，我的女兒阿，你使我甚是愁苦，叫我作難了，因為我已經向耶和華開口許願，不能挽回。」（士11:35）說話講出之後，是否真的不能收回？永遠的疑問？ （創世記中，以撒為雅各祝福是可怕的先例。）

耶弗他的女兒卻沒有質疑，她接受父親所賜予的命運，像所有受壓迫或長期沒有發言權的人一樣，習慣或不懂得反抗。但耶弗他的女兒在臨死前把握了一次發言權：「有一件事求你允准，容我去兩個月，與同伴在山上，好哀哭我終為處女」（士11:38）

耶弗他的女兒及這些婦女沒有再說甚麼，只有哀哭，無言無語，因為有人哀哭，有人記念，耶弗他的女兒雖然沒有留下說話，卻永遠被聽見，為所有受到暴力傷害的人而活著。

至於耶弗他，一朝英雄，卻背負永恆的罪孽。他殺自己的女兒，只是殘暴行為的序幕，他在敘述結束前，殺死更多的同胞。或者，敘述沒有在11章40節劃上句號，並不是要削弱耶弗他女兒的反擊，而是要藉耶弗他更深一層的暴行去控訴強暴世界。

耶弗他女兒的哀哭並非敘述的結束，卻是高潮。在士師記的世界中，耶弗他只是強暴世界的一個代表，耶弗他女兒的代言人則是經文文本，文本為死難者、受害者發言，雖然有點隱晦，但在百姓連連哭聲的襯托下，世人不會忘記耶弗他女兒的哀哭。這是文本為受害者爭取的最後勝利。


附：士師記11-12章的討論題目
１．耶弗他的人生有甚麼矛盾的地方？士11:1包含了幾多矛盾？
２．耶弗他在那些方面顯示他屬於社會的邊緣人士？
３．耶弗他發誓的行動與聖靈降在他身上有沒有或有甚麼關係？ （士11:29）
４．耶弗他的勝利與他的悲劇有甚麼關係？耶弗他是否悲劇人物？為甚麼？
５．耶弗他與亞捫王的接觸，與其他士師對付外族的方法，有甚麼不同？
６．耶弗他發誓是否完全錯誤，抑或部份錯誤？可否或應否收回誓言？如果你是耶弗他，你會怎樣做？
７．他的女兒為甚麼接受安排？如果你是她，你會怎樣做？
８．耶弗他女兒的事件中，上帝有何立場？他是否沉默或不理會？
９．耶弗他及他女兒的敘述，在士師記全書中有何意義？反映了甚麼？
１０．你怎樣理解士師記的暴力世界？暴力世界的出路是甚麼？